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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4年郁达夫、林语堂等学者游徽州行记
发布时间:2018-5-2 9:53:55 | 来源:吴葆乐(黄山市人民医院退休医生)

1934年3月底,徽杭公路刚通车,应浙江省建设厅邀请,郁达夫、林语堂与作家潘光旦、金增嘏、徐天章(申报记者)、吴宝基(时事新报摄影记者),参加东南五省周览会,一路去徽州直达黄山。由杭州公路局总稽查金篯甫先生领路。3月31日先游览天目山后西进徽州。

郁达夫  林语堂

民国时期的杭州留下公路,杭徽公路段

 

路经昌化、顺溪、地形渐高,依山临水到达沙石岩峰昱岭关口,关门才新建。大家下车休息,一面仰视众山,一面被自然险境所震惊。然后向关门前照相纪念。出关沿着弯曲公路上下,四面都是崇山峻岭。中间是一条西流的水,山坡食草的羊群,池水碧清,那池底山石历历可见。

爬上昱岭关的旅行团

重建后的昱岭关(1934年),和现在的昱岭关

林语堂在他的《皖南行》游记中写道:“第一处昱岭关下山道口,三个“碧绿的池塘”称之“天然游泳池”。那就是昌源河中水潭。给他在游历中有三处景深刻地留在记忆里,很值得读者艳羡。第二处是难忘的美景天目山,第三处就是“夜泊屯溪”。车到歙县三阳坑汽车站,车停下对面是一条清溪,旁边水磨坊,(当地称水碓),西看夕阳,东望望山影。林语堂在他游记《皖南行》中,对三阳坑的田园风光更是赞不绝口。“附近时田园如画的村庄,叫‘三阳坑’,绵绵群山环绕四周,潺潺溪流横亘中央,足可媲美瑞士”。这段话是他的游记《皖南行》中的叙记,而郁达夫也记得当时林语堂在公路顶端看到三阳坑时发出的感叹说:“瑞士的山村,简直和这里一样,不过人家稍为整齐一点,山上的杂草树木要多一点而已。”早在一九二七年一月四日,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到欧美回来在给徽州同乡的信中写到:“我们徽州,山水秀美,气候温和,人民安居乐业,真可谓世外桃源,世界只有一个地方和他相类,这个地方就是瑞士”。那时第一个把徽州比作“瑞士”。

民国时期的三阳坑

车子经过一些村庄,引得人们围绕观看,30年代坐汽车穿洋服,气派的很!

七年以后,又有一个不是徽州人把徽州比作“瑞士”的人。三阳短短半个多小时,还是徘徊而不忍去,引来周围老百姓在围观,看望汽车在西行公路弯曲盘转上行,顶端岭峰高远,鸟瞰着三阳视于盆底,车窗外照样机拍下难忘一景,过境杞梓里,路渐渐平坦,日落西下,车窗外景色苍茫的暮色里,郁达夫躺在车上边打瞌睡,边哼哼一首诗曰:“盘旋曲径几多弯,历尽千山与万山。此去更无三宿恋,西来又过一重关。”天色已晚六点到达徽州府城外歙县汽车站,宿夜后再去黄山看一看风景。

当年三阳坑的景色

昱岭关到霞坑段黄驼岭之弯道近景

车子经过三阳坑

先公路局执事先生,去见石国柱县长,说明观光的来意。碰上县长正在请宴客人,喊秘书去办,也毫无眉目,只找到低档旅馆住店。县里介绍那家旅馆实在是龌龊不堪,难能入住,于是大家就连夜闯这“小上海”的屯溪市里,虽说它是小上海,可与大上海没法比,第一,这小上海所有的旅馆,就只有大上海的五万分之一。半夜里来到此地,投各家旅馆,可旅馆都已“客满”招牌,没办法才投奔公安局。于是,根据林语堂、潘光旦的提议,按照屯溪公安局的人介绍,租船投宿,这被郁达夫称之为“绝顶聪明的上策”。在公安局协助下,于屯溪老大桥新安江的码头租用民船过夜。这些大作家们为此“享受”浮家泛宅,篾篷油灯,联床接脚在谈笑风生中悠悠昏睡。屯溪老街、老大桥、黎阳图,老街外边的江边(当时没有江堤)停着许多船,郁达夫一行就住在船里。

第二天醒来,天空下着下雨,郁达夫饶有兴致,撑着雨伞,冒雨穿过老大桥,逛屯溪西镇街时还在一家古董店里买了一部歙县吴殿麟的《紫石泉山房集》。吴殿麟,又名吴定岩寺南山人,又名吴定的一部诗集,由清代曹振镛尚书从南昌曾游览这里住宿,见“竹园”中有“紫石池,泉水在里面汩汩地流出来,把那轩命名为“紫石泉山房”。林语堂也在店里买了些桃核船,翡翠、琥珀,以及许多碎了白瓷。回到船舱上议论不休,有讲康熙的,有乾隆的,恐怕是前朝内府坤宁宫的珍藏。然后到桥附近的华山步行而上到平顶。顶上的石柱石磉石梁,依然还在,然而一堆瓦砾都是民国十八年(1929年)清明后被朱老五放火烧掉的华山大寺。在华山顶峰高空鸟瞰着全屯溪市上,几千家人家和火烧后的老街、河街。对此景象一声长叹,觉得阴森森毛发都有点直竖起。中午桥头酒店吃了绍兴老酒一斤和碟炒四件。一天在阴雨绵绵的屯溪老街游荡,观看些旧货商店,待到傍晚时见是江面上“舟辑穿梭,白帆映日”的“屯浦归帆”盛景。民国屯溪八景之一 华山雪景(老大桥在右边,未入镜)


在老大桥江边的延旭楼吃过晚饭,沿江东去逛了游艺场(原劝业场大舞台),听听徽州戏,喝了一杯祁门茶以后回到残灯无焰的船舱,向几位没有同去的诗人们报告了刚见得两幕情景。船篷上仍有雨声,郁达夫一天疲倦而躺下睡觉。他从上海参加“左联”遭到当局解散被隐居杭州后首次出游徽州,心情很仿徨,忧郁,见黑暗统治下的屯溪一片火烧后,处处瓦砾废墟的荒凉情景,不由引起他心中的波澜起伏,久久难眠。在朦胧的梦里念成一手七言绝句:“新安江水碧悠悠,两岸人家散若舟;几夜屯溪桥下梦,断肠春色似扬州。” 屯溪八景之一籐浦归舟(地点:屯溪三江口至洋湖滩一带 摄影:郑浩如  来源:《东南日报画报》 年份:1934年

同来者八人,金增嘏、林语堂、潘光旦、叶秋原四位,早已游倦,急想回去就于4月3日的清晨,在休宁县北门外分手。他们坐了我们一同自屯溪至休宁之原车回杭州,郁达夫一行四人坐轿去了三十里外游白岳齐云山。饭后走过登封桥,从北麓上山。石级蜿蜒曲绕。登山将五十步,过一亭为步云亭,亭后矗立着一块五六丈高的大石碑,上刻“齐云仙境”的四个大字,工整匀巧,不知是何人的手笔。经“望仙亭”、“真气亭”后四周奇特峰峦,高峰石岩有石门岩、蜜多岩、忠烈岩、栖真岩、拱日峰都是白岳山的巨大石岩,“游齐云山者必先登此”的地方。登上天门岩,又称“一天门”岩洞内碑碣林立,摩崖石刻相连,琳琅满目。再回首仰望,此岩酷似象鼻吸水,故称“象鼻岩”。阶梯步入就是真仙洞,洞中层层排列在石壁上刻成的石佛。洞外百丈高空深出的崖石点点滴滴不断,似珍珠似水滴下落,似称“珍珠帘”。下面世文昌宫,玄芝洞、雨君洞,壁上是摩崖石刻大字古碑。水滴汇流在半圆形的碧莲池。绕过水池,步上高岭再进一重门上去就是齐云岩下的正殿太素宫,背面玉屏峰,左峰为石鼓,右峰为石钟。宫正前是深谷中突出,一座百丈来高的锥形石山,为香炉峰。再往西面望去那群峰重叠,层岩绝壁,比走去西边风光还要好,这里是齐云仙境最美丽的景观。郁达夫对这片自然景色和摩岩石刻,也十分迷恋。在他的《游白岳齐云之记》,除记述了明清年代来过不少文人墨客的传奇故事,还记载了古代历史名人动人传说。更激起他对大自然的热爱,对“尤其可爱”的古松,“奇特雄伟”的峰峦,都显得津津乐味,咏入诗句。“白岳雄峰朵朵奇,方岩无此巨灵姿。道家七二神仙府,第一清虚境在斯。”

白岳山顶(地点:休宁县齐云山香炉峰  摄影:徐天章  来源:《东南揽胜》  年份:1935年

在山上游览了半天,到了傍晚,还犹自怨恨“今天的太阳落去得太快”。可见得他的索念之切。被齐云山与那些千层绝壁,奇岩怪石吸引得不想走了,赞不绝口。同来的吴宝基、徐天章,这里拍一张,那里摄一影,费了很多底片,殊不知西上一山,进了天门,再下去入齐云境后,样子更是灵伟奇大,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,致吴、徐二君摄影记者大生后悔,”只怪“片子带得太少了。”太阳将临落山,齐云西峰有五老峰,三姑峰,天柱峰,还有四门外的九井桥岩,传岩诸胜景。也只得割爱了。坐轿回到休宁将近二更,“细雨清风赶路程,万家灯火出休宁”。再到屯溪时,连市上的灯火都将熄灭了。

齐云山之石洞(地点:休宁齐云山一天门  摄影:吴宝基  来源:《大众画报》  年份:1934年

这次本是游黄山,因黄山天寒雪未散,人也游倦之故。大家不约而同喊出““今天的一天总算是值得很:看了齐云,游了白岳,就是黄山不去,也可以向人说说的了。”

从休宁回归一路独自怆神。想到的是“明朝又向红尘去,人海中间一点萍。”抑郁的心情既有诗人对前途和世事的惆怅,也有他对刚刚登临时的“天下无双胜境”白岳齐云的依依留恋之情。

齐云仙境(地点:休宁齐云山  摄影:吴宝基  来源:《大众画报》  年份:1934年

齐云山之雄姿(地点:休宁齐云山五老峰  摄影:吴宝基  来源:《大众画报》  年份:1934年

珍珠帘(地点:休宁齐云山八仙洞  摄影:吴宝基  来源:《大众画报》  年份:1934年

从昱岭关经三阳到夜泊屯溪,再去齐云白岳三天三夜旅途中记载下,郁达夫、林语堂、潘光旦在这次徽州之行的游记与诗词作品和幸存下难忘照片,给徽州人脑海里留下深刻的记忆。在那时代决定了这些多愁善感,忧国忧民的文人,不可能象古代诗人的那样浪漫轻松,悠然自得,飘然而归文人感情。文笔下当年徽州黑暗社会景观特写,来对照当今新时代徽州建设的巨变,显然有天壤之别,那么多大差异。




 


 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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